作者:吴钩越剑 (作者blog) 发表于:2008-06-28 14:27:4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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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渔沟浊浪

 作者　吴钩越剑


　　渔沟，是否有沟，我真不知道，顾名思义也是小沟。

　　一九四七年九月，渔沟沟小浪高，桂系第七军又在此兴风作浪，对垒的仍是山东野战军，八师冤家路窄又与七军频频交手。渔沟之战是两淮保卫战中的一个重要节点，如果山野在泗县之战中还能勉强说是平手，或说是消耗战。但在稍后的两淮保卫战中失策就明显了。虽然从兵员损失来说，远不及泗县之战。但正如第三野战军战史中所述的：“山东野战军主力被第七军牵制，南下增援同时受阻”。这不能不说是淮阴失守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　　
　　说这是一场恶战，我又看不到杀得黑天昏地；说是小仗，牵动山东、华中两大野战军，又关系到中共华中局首府安危。只是这一仗在战史上着墨甚少，而有关八师的行踪更难寻觅，而战事亲历者也多是“三缄其口”。本人孤陋寡闻，很长一个时期里，我竟浑然不知八师参与了这一战事，还是有一回在互联网上看到有人提到淮阴战役，说起八师打阻击，阵地被七军突破，这才引起我的注意。但找了一些资料后，我觉得这一说不够确切。八师在渔沟之战中似乎更像“配角”，“主角”应是山野二纵。二纵在新四军部队中算得上“大佬”，不比九纵。要让八师来指挥二纵是断无可能的。渔沟之战，八师由二纵指挥，依陈毅的部署，在渔沟撒网。

　　战史上两淮保卫战很有些“淡化”，虽然此役已有定论，即对整个战局不起决定性的影响，但至少在一个时期影响到华东战局。何况胜利与失败同样是革命战争的一个历史进程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越是百战之师，在军中才更有地位。为了有一个更清晰脉络，还是把话从泗县战役失利后谈起。

　　泗县一战，山野八师损兵折将前所未有，短短几天如此重大的伤亡，甚至可以说创抗战八年以来华东我军之最。抗战的基本作战形式游击战，那是因为敌强我弱非常明显。游击战避免大的伤亡可说定律，这也许有些部队打仗不想碰硬的惯性思维的由来。但以后仗越打越大，仗越打越激烈，但部队却越打越强，这又是怎么说呢？所以说伤亡大不见得一定会伤元气，只要打胜仗，要枪有枪，要人有人，什么都好办。但在泗城八师不仅没吃上肉，连汤也喝不上。但好在这是解放战争之初，山野有山东大后方支撑，八师的“娘家”鲁南军区立马送来兵员。警备十七团一个整团，警备十九团一个营，共三千余人编入八师，十七团曹团长返回之时只带走几个营团干部，几乎就是光杆“司令”了。过去，地方武装盼就盼有个升级，十七团却没有这个福气，说是回去再发展，这谈何容易。从番号上看，警十七团应隶属警备九旅，我推测，警备十七团并入警备十八团也应该是以后不久的事，警备十八团最终也成了八师的一个“兄弟”，也就是八师的二十一团，但这是外线出击以后的事了。

　　八师撤离泗县后，在苏北宿迁、泗阳、沐阳地区休整，无非是思想教育、战斗总结、补充弹药，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兵员。所以说泗县战斗重创山野是没有根据的，损失大的也是八师，不过半来月，八师又是齐装满员。说齐装满员，据记载八师兵力又近11000千人，绝对是当时山野第一师。对这样一支举足轻重的主力，山东老家也非常急切地盼着八师还乡，这是为什么呢？

　　山野南征苦战之时，鲁南和胶济路沿线也是战事频频。据第三野战军战史记载：“八月二日，国民党军以整编第二十八师、第五十九师、第七十七师等三个整编师的兵力，再次向台儿庄地区推进。”当时，鲁南主力为山野一纵，二线主力有两个警备旅，一个旅应是滨海警备旅；另一个旅，是警备八旅，想来十七团补充给八师后，警备九旅也名不符实了，并入八旅也合乎逻辑。总之，勉强说有五个师的兵力，面对国民党的攻势，且战且退。“至九月初，国民党军占领了多义沟、台儿庄、车辐山一线。”直逼华东局首府临沂。

　　“娘家”的呼声，甚至惊动了大本营，连毛泽东也出来说话，电告陈毅：“请考虑调第八师回鲁南，暂时受叶飞指挥……“这实在让离陈老总的初衷相差太远，他本来是想让一纵南下，集中兵力打一个胜仗。山野南下之初，一纵就是被列入二梯队的，当时鲁中军区提出“借兵”，要让一纵北上胶济线配合作战。“用完”之后。一纵却被山东军区留在了鲁南。虽然陈毅几次想要一纵南下，但终因有种种原因，未能如愿。还一种说法，一纵已开始南下了，但到临沂后，让山东军区副司令员张云逸“扣下”了，我觉得“扣下”说得过重了吧，军队总还有个上下级，但至少山东方面吃紧也是真的。

　　当然，八师在这个当口陈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的。山野没有拿下泗城，而蒋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又北上淮北，睢宁、宿迁又相继被占，锋矛直逼沐阳，这让陈毅紧张起来，沭阳其名不扬，却是苏鲁咽喉，失去沭阳，不仅山东根据地和华中根据地被拦腰切断，而山野也有被“兜住”的危险。山野首长反复研究，感到这是国民党军队的进攻方向，既然如此，山野也很想在这里“会一会”进犯者。能依托山东后方，这是一个理想的战场，若歼敌一部，局势定能改观。陈毅想法很好，但这却是一步险棋，这粟裕等人已看得清楚，此时华中主力远在海安，这样一来，解放区华中局首府淮阴就空虚了，若有变故，只怕两头回援不及。

　　虽然有敌军来犯，但项庄舞剑，意在沛公。薛岳想要的是淮阴。形势的发展果然如此，据第三野战军战史记载：“九月十日，国民党军整编第二十八师、第七十四师进至洋河镇、仓集一线，会同第七军夹运河东进，对泗阳、来安等地猛攻，淮阴告急。”陈毅见来者不善，亦对兵力作了调整。急调五旅、十三旅北上，加上九纵，由潭震林统一指挥把守淮阴。山野主力则南移淮阴、泗阳地区，依陈毅的初衷，很想会同粟裕部，在这里展开一场会战。但没想到的是，七军很快攻破张震9纵把守的淮阴大门泗阳，淮阴大门敝开，接着最坏的局面发生了，跟在七军后面的整编第七十四师突然发力，越过七军，直扑淮阴，淮阴岌岌可危。

　　山野判明蒋军进攻企图后，参谋长宋时轮火速赶到二纵，立即下令二纵和八师，乘七军过运河后立足未稳，从来安、渔沟对七军拦腰出击。这在第三野战军战史中是这样记述的：“山东野战军主力由沐阳急速南返，在运河以北、渔沟、来安一线数度组织反击，但因敌反复采用收缩集结战法稳步推进，未能达到歼敌目的。”

　　尽管兵临城下，淮阴也不是纸糊的，华中五旅原是山野二纵五旅，是新四军的甲等旅之一；而十三旅就是原中原军区突围的中原军区一旅，即很有名声的皮旅。但此时的陈毅还是过于乐观，顾此失彼。在淮阴连呼告急下，近在咫尺的山野主力竟没能发去救兵，说来这事坏在七军手里。整编七十四师夺占我淮阴自然是为“党国”立下头功，但光凭一支七十四师还是“势单力薄”，这些薛岳也是明白的。所以在七十四师突进同时，亦需要一支“强有力”的部队“助攻”，这副担子就交给了七军，此役七军果然不负“重托”， 明修栈道，拖住了山野主力，但七军只是佯攻，虚晃一枪罢了。主攻的七十四师，暗渡陈仓，这是七十四师首次和我华中部队交手，七十四师被称为蒋军五大主力之首，其凶悍也是守城部队始料未及。攻陷我淮阴后，又下我涟水,最为华中部队痛恨。

　　对渔沟一战，我怎么看也是雾里看花。史料太少，七军出动是一个师还是两个师？山野的七师位置在何处？八师在泗城吃了大亏，但何以祥还是有详细的回忆，但对这一仗却只字未提。原因在我想来有三，一是不成功，既无歼故，也未解围；二是没有展开大打，大打一场，战事激烈，要说的也就会多；三是仗打得别扭，主帅心挂两头，将士心有犹疑，这一仗不提也罢。

　　从史料中，我看到有这样记述。渔沟一仗，八师协同二纵出击，交火发生在九月十七日。八师在泗城走了麦城，被蛇咬了，走路变得有些走样；而此时七军却非常有底，只要拖住你就行。于是，一开打，不出三个回合，七军就把头缩了回去。从八师能抓到一些俘虏来看，八师也是冲了一下，但又不是大刀阔斧，斩获非常有限。第二天，七军又出动，一交火又回头，前面说过了，七军打守备很有一套，依托村庄民房，掏墙挖枪眼，而我出击部队又以为是预设的工事，未能大胆突击，于是又呈僵持状态。七军作战非常狡猾，你不打，它出来咬你，你想打，它又缩成一团，无从下口。

　　吃一堑，长一智。从战争中学习战争，这是毛泽东同志对人民军队成长的总结。渔沟之战，从总体上说，陈毅是布局有误；从具体上说，八师表现平平。二十二军战史对此有过总结，仅从战术上看，八师对野战也是欠火候的。“白天不敢大胆出击，队伍又展不开，放不出去，动作迟缓……这是解放战争的第二次接敌,又考验出我们在新的战争情况下的弱点。”当然战术上问题，和泗城失利的阴影是有关。但十八般兵器都能玩得转，那就成神了。还是那句话，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长。八师攻坚很突出，但大规模野战也是缺乏经验，不够成孰。这些“弱项”，在稍后的南、北罗战斗中还是暴露出来。

　　十八日晚，八师退出渔沟，向淮阴转移。十九日黄昏，陈毅突然来到八师，神情严峻，进门就下命令，要八师立刻增援淮阴，部队正要出发，传来王营大桥被毁的消息，陈毅沉思良久，只好作罢。

　　对于两淮失守的看法，好像一直有不同的声音。不过，你可以打开地图丈量一下，淮阴离国民党首府南京不过两百公里，“卧榻之侧，岂容他人鼾睡”，仅从政治上考量，弃守淮阴也是早晚的事，所以粟裕将军说，“这绝对不是我们军事上的失败，而是大规模歼灭战的开始”。这是战争辩证法的胜利，只是这样深刻地认识对多数人来说，往住是在战争胜利之后。

　　当时人们的心情是沉重的。以至陈毅在电文甚至说到：“五内俱焚”，可见不是一般的痛楚。淮阴上空升的浓烟就像是根导火索，竟引发了一场“地震”，强度我想不会超过“五级”，但陈毅坐椅还是晃了一下。